蕭月生苦笑一聲，闖蕩武林的，對這句話都深有體會，人在江湖，身不由己，確實如此。

屋內光線柔和，何老爺子的臉龐若隱若現，透著莫名的滄桑。

蕭月生拿起茶盞，輕啜一口，眼神閃爍，感慨萬千。

他放下茶盞，笑道：“何老爺子，我要去別處，勸大夥去無量山暫住，就不久留了，告辭！”

“蕭大俠何必如此著急，喝完這茶盞不遲！”何老爺子忙道。

蕭月生搖頭：“到了無量山，咱們有的是時間喝茶，不急在這一刻，老爺子，告辭了！”

說罷，他一拱手，身形一晃，仿佛融進了空氣中，消失無蹤。

他出現在方雪晴跟前，對幾個小孩子笑了笑，攬起方雪晴柳腰，驀的消失，他們驚叫：“方姐姐被搶走啦！”

幾個女子笑著阻止，議論紛紛，嘖嘖讚嘆。

……

兩人回到了揚州城的蕭府，後花園的小亭中。

晨風習習，吹在臉上說不出的清涼與愜意，但對常人而言，這風便有些冷了，透著肅殺的味道。

“公子，現在不妙。”方雪晴輕聲道，黛眉輕蹙：“遼人怕已開始集中於一點兒法子了。”

無量劍的弟子就如她的弟子，對他們極愛護，卻也嚴格，比起蕭月生更嚴格幾分，生怕他們有什麽折損。

蕭月生輕輕點頭，放下白玉杯，溫聲道：“嗯，聽說他們有海東青傳訊，想必已經知道了消息。”

“是不是再派一些弟子？”方雪晴輕聲問。

她上前，素手執壺，把白玉杯斟了八分，沒有斟滿，恰到好處，動作說不出的曼妙優雅，賞心悅目。

蕭月生搖搖頭，微笑道：“給他們傳訊，讓他們明白形勢，早做準備！”

“……是！”方雪晴遲疑了一下。

看她黛眉輕蹙，透著擔憂，蕭月生笑道：“雪晴，你小瞧了弟子們，他們是你教出來的，還不知深淺？”

“他們還年輕，我怕做不好。”方雪晴輕聲道。

蕭月生笑道：“我看他們能做好，是你瞎操心。”

“……但願如此罷！”方雪晴悠悠嘆息一聲，無奈搖了搖頭，公子的決定，自己根本改變不了，只能祈禱他們爭一口氣了。

……

聚賢莊

“什麽，咱們去無量山？”游驥驚愕的瞪著熊百平，慢慢轉向程一凡，怔然道：“這是為何？”

程一凡微笑，讓人如沐春風：“游大莊主，這是掌門的吩咐，必須執行。”

游驥不解：“蕭大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”

程一凡微笑道：“掌門收到消息，遼國的武林高手改變了行事，他們以多打少，一下子聚上百人，攻打一處，形成人數優勢，防不勝防，……唯今之計，暫去無量山避一避最好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游驥轉向游駒，對視一眼，苦笑道：“咱們這一大家子人，都要去無量山，豈不是太麻煩了？”

熊百平呵呵笑道：“游大莊主，你就放心罷，咱們無量山地方大得很，能容得下的！”

“只有咱們去？”游駒問道。

熊百平搖頭：“這一次助拳的諸位大俠，都要去的。”

游駒笑道：“那麽多人，光是吃飯，也能把蕭大俠吃窮了！”

熊百平笑道：“呵呵，游二莊主放心，咱們掌門自有法子！”

“這不好吧？”游驥遲疑道。

程一凡嘆了口氣：“讓諸位大俠背井離鄉，暫居無量山，委實無奈，咱們雖然有幾手功夫，但還不是天下無敵，若一下來個幾百人，咱們可抵擋不住，……掌門一人，分身乏術，也顧不過來！”

“唉……，如此說來，沒別的法子了？”游驥嘆道。

程一凡苦笑一聲：“暫時別無選擇，……這些遼人，真是自尋死路，掌門本不想大開殺戒，他們卻一直逼迫！”

“照我說呀，蕭大俠也太心軟，這些家夥，殺了幹凈，否則，沒完沒了，總是禍根！”游駒哼道。

“掌門行事，總有深意的。”程一凡笑道。

游驥一揮手：“好了，既然這樣，咱們就趕緊收拾吧，早早去無量山！”

“大哥，真要去嗎？”游驥遲疑。

游驥點點頭：“既然蕭大俠有令，咱們自要遵從！”

游駒有些不情願，說道：“這可是麻煩得很，怕是得兩天才成。”

游驥道：“把主要的收拾一下，不必全都搬走，早晚還得回來的！”

“好吧。”游駒點頭。

……

游坦之邁步進來，褐色短衣，臉色紅潤，神采奕奕，雙眼開闔間精芒隱隱，內力已然登堂入室。

見他們臉色肅重，游坦之一怔，忙問：“大伯，發生什麽事了？”

游驥道：“坦之快去換了衣服吧，回來再說。”

游坦之應了一聲，疑惑的打量一眼眾人，轉身往側門而去，去換衣裳，如今天氣涼，他仍穿著單衣。

一會兒功夫，他轉回來，已經換上了深綠長衫，不等坐下就忙不疊的問：“大伯，究竟怎麽了？”

“蕭大俠傳來命令，讓咱們去無量山。”游驥說道。

“去無量山？”游坦之一怔，隨即大喜，忙道：“好啊好啊！”

游驥失笑，伸手指著他笑道：“你這家夥，咱們一大家子都去，豈不是太過麻煩蕭大俠了？”

游坦之撓了撓頭，臉紅了。

他剛才一聽到去無量山，腦海馬上浮起春娘姑娘的玉臉，頓時心中喜悅，情不自禁的讚嘆。

被游驥這般一提醒，他也覺得是個麻煩，轉頭望向程一凡：“程大哥，咱們去做什麽？”

程一凡於是將事情的始末說了，勸了兩句。

游坦之恍然大悟，咬著牙，恨恨道：“只怨我武功低微！”

“老虎架不住狼多！”熊百平笑瞇瞇的道：“游兄弟，你除非能如掌門一般，無所畏懼，否則，對於如今的局面，根本沒什麽法子。”

“唉……！”游坦之左拳重重一擊右掌心。

他只覺自己無能，不能保全家人，下定決心，要拼命的練功，絕不能有一絲的懈怠，成為蕭大俠一樣的無敵高手。

看他咬牙切齒的模樣，游驥笑道：“好啦，咱們就先厚著臉皮，去無量山，過一陣子再回來就是了。”

“……好吧！”游坦之用力點頭。

游驥道：“坦之，你跟程少俠，熊少俠他們一起出去吧，我們倆去處理，明天就出發！”

游坦之點頭，不再說話。

程一凡說道：“游大俠，能帶走的就帶走罷，反正是一趟，免得過去了覺得不方便。”

“好，咱們省得。”游驥點頭。

……

他們收拾了三大車，然後他們就先啟程了，讓幾個家丁跟著，免得迷了路，游氏雙雄護送家眷們走，還有游坦之熊百平，程一凡，他們騎馬，家眷是馬車，速度極快。

這一日黃昏，他們來到一座小城，名叫蒲陽城，進了城，尋一家客棧，安頓好家眷，游驥邀請程一凡與熊百平一起，去外面的酒樓。

兩人答應了，這一路上他們用了易容術，都換上了褐色衣衫，個個相貌平常，混在人群中不惹人註目。

五人上了一家觀風樓，想找靠窗的座位，卻已經坐滿了，這裏的生意極好，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。

大廳裏熱鬧喧嘩，嗡嗡的響，各種香氣揉雜在一起，聞得垂涎欲滴，胃口大開，恨不得吃光每一道菜。

幾人在中間找了一張桌子，坐下了，游驥與程一凡各點了幾道菜，催著小二快快上來，然後喝茶等著。

一邊喝著茶，一邊閑聊，說著一路上的見聞，還有一些武林秩事，興高采烈，言談甚歡。

忽然，程一凡豎手指於唇前，示意安靜，幾人閉嘴，側耳傾聽。

一個粗豪的笑聲在酒樓裏回蕩，壓過了所有的聲音：“哈哈，痛快，真是痛快，蕭大俠此舉，真是大快人心！”

人們紛紛望過去，游坦之他們也轉頭望去，大笑的是一個中年漢子，身材魁梧，坐在那裏像一座鐵塔。

游驥想了想，忽然一拍巴掌：“想起來了，見過，是譚家鐵腿，譚圓方，也是一號人物。”

熊百平與程一凡搖搖頭，沒有聽說過。

游驥低聲道：“當然，與無量劍派相比，差了幾層，不足為聞，但據說此人性格魯直，是位好漢！”

程一凡點頭道：“那就值得一交。”

游驥笑道：“我與他有兩面之緣，卻是認得的。”

程一凡忙一拉他，低聲道：“游大俠，咱們不能暴露身份的！”

游驥正張嘴欲叫，馬上閉上嘴，一拍額頭：“差點兒忘了，虧得程少俠提醒！”

程一凡低聲道：“不急，他會說的。”

他們聽到譚圓方說蕭大俠，猜測十有八九是關於蕭月生的，所以關註。

有人揚聲笑問：“譚兄，哪一位蕭大俠啊？”

譚圓方大笑：“魯兄，武林之中，哪一位能稱得上真正的大俠？哈哈！”

“想必是蕭觀瀾蕭大俠嘍？”那中年禿頂漢子笑道。

“正是！”譚圓方點頭，拿起大碗，咕嘟咕嘟，直接喝下一碗，往桌上重重一放，大笑道：“真是痛快，當浮一大白！”

……

旁人都心癢難耐，怔怔望著他，但看他面相兇惡，卻不敢隨意發問，轉向那中年禿頂漢子。

他笑問道：“不知何事，讓譚兄興致如此高漲？”

“你沒聽說？”譚圓方笑問，搖搖頭：“蕭大俠給遼國武林發了英雄帖，遍請高手，要挑戰遼國整個武林高手！”

“竟有此事？！”中年禿頂漢子瞪大雙眼。

熊百平與程一凡對視一眼，皺眉搖了搖頭，他們竟沒有收到這個消息，也不知真假。

游驥望過來，見他們搖頭，忙低聲道：“沒有此事？”

“掌門沒有說，不知真假。”熊百平搖頭。

譚圓方大笑道：“此事在咱們宋境，倒沒怎麽傳出來，但在遼國，卻是沸沸揚揚，無人不知！”

中年禿頂漢子大笑：“哈哈，若是真的，那蕭大俠可謂豪氣！”

“魯兄，我就這麽讓人信不過？！”譚圓方臉色一沈，皺起眉頭。

禿頂漢子忙擺擺手：“呵呵，誤會，誤會了，我只是覺得驚訝，這樣的事委實太驚人！”
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譚圓方點點頭，笑道：“當初聽到這消息，我也挺驚訝，不能相信。”

“不過，這是我一個朋友從遼國邊境聽來的，千真萬確，再說，這樣的瞎話我也編不出來啊！”

禿頂漢子搖頭笑道：“呵呵，沒想到，沒想到哇，蕭大俠竟來這一招，可謂是驚世駭俗！”

“誰說不是呢！”譚圓方用力點頭，笑道：“蕭大俠是要到遼國召開武林大會，而不是在咱們大宋。”

“蕭大俠就不怕被人圍攻？”禿頂漢子皺眉，擔心的道。

譚圓方笑道：“若是怕圍攻，也不會去遼國召開武林大會！”

“自愧不如！”禿頂漢子搖頭。

“就沖這般豪氣，我姓譚的就心服口服！”譚圓方笑道。

眾人聽聞這消息，低聲議論，嗡嗡作響。

游坦之轉頭望向程一凡與熊百平：“程大俠，熊大哥，看來是真的，蕭大俠真能做出這樣的事吧？”

“嗯，並不奇怪。”兩人點頭。

“我也想跟蕭大俠一塊兒去！”游坦之沈聲道。

熊百平哼道：“咱們也想一塊去，殺他個痛痛快快，出口惡氣。”

“好啦，咱們這幾手功夫，還差得遠，掌門是不會同意的！”程一凡擺擺手，搖頭笑道。

……

隨後，他們趕路更快，想早早到無量山。

這一日，他們到達了無量山下，恰是中午時分，通往山上的路口有四個藍衫弟子守著，兩男兩女，男的英武，女的柔美，剛柔並濟，看著賞心悅目。

見到幾人過來，兩個藍衫青年過來，笑著抱拳：“幾位英雄，不知來自何處？”

熊百平往臉上一抹，哈哈大笑：“趙師兄，可是認不出咱們啦？！”

“咦，是熊師弟！”那藍衫青年驚訝，隨即笑道：“熊師弟的易容術不愧是一等，還真沒認出來！”

這藍衫青年身材修長，長臉龐，面如冠玉，氣質也彬彬有禮，溫潤如玉。

“趙師弟。”程一凡走過來，微笑道。

藍衫青年打量幾眼，遲疑道：“是……程師兄？！”

“就是我。”程一凡笑著點頭，轉身道：“這是游大莊主，游二莊主，還有少莊主，得春娘姑娘青眼，可是前途無量的！”

“幸會幸會！”四人跟游驥三人見禮。

寒暄了兩句，熊百平忙問：“趙師兄，掌門可在？”

趙師兄搖頭：“掌門還沒回來，是春娘姑娘在山上主持。”

熊百平忙問道：“在路上聽到一個消息，是掌門要在遼國召開武林大會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
“嗯，據說是真的。”趙師兄點頭，笑了笑：“掌門是嫌他們煩人，想要一次解決。”

熊百平哼道：“他們這些家夥確實很煩人，累得諸們前輩們一路辛苦。”

趙師兄笑瞇瞇的道：“這回掌門發了火，定能解決了他們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！”熊百平笑道。

“聽說，這一次，西夏的武林好手也跟著起哄，說不定，掌門連他們也一起收拾了。”趙師兄笑道。

幾人一邊說話，一邊往山上走，很快到了半山腰，眼前是一片連綿的樓閣，風格各有不同，有的寬大，有的精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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